百合病现代研究热点及古今认知演变的文献计量学与理论分析¶
摘要
目的 基于文献计量学方法分析百合病现代研究热点及演变规律，并深度探讨古今认知的差异及其思想根源。方法 检索 CNKI 数据库 1957-2025 年收录的百合病相关文献，采用文献计量学方法分析发文趋势、期刊分布、关键词共现及研究热点演变；同时系统梳理古代文献，对比分析古今认知差异。结果 共纳入文献 398 篇，发文量呈波动上升趋势，2010-2019 年为研究高峰期（102 篇，占 25.6%）；核心期刊为《河南中医》（18 篇）、《湖南中医杂志》（14 篇）、《光明中医》（13 篇）；高频关键词为百合病（157 次）、百合地黄汤（46 次）、《金匮要略》（37 次）、抑郁症（28 次）、脏躁（27 次）；研究热点从早期的经方应用逐渐转向情志病现代对应及机制研究。文献质量评价显示，临床研究证据质量普遍较低（Jadad 评分均<3 分）。"百脉一宗"存在六种学术争议，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医学范式的演变。结论 百合病研究已形成较为完整的理论体系，但高质量循证证据缺乏；古今认知差异的根源在于医学范式转换；建议未来研究应注重高质量临床试验、深化病机理论创新、加强中英文文献对比研究。
关键词 百合病；文献计量学；研究热点；古今对比；百脉一宗；循证医学
1 引言¶
百合病首见于东汉张仲景《金匮要略·百合狐惑阴阳毒病脉证治第三》，是以精神恍惚、饮食行为异常、如寒无寒、如热无热为主要临床表现的情志病 [1]。历经近两千年传承，百合病理论不断丰富发展，现代研究更将其与焦虑症、抑郁症、围绝经期综合征等心身疾病相联系 [2]。
然而，百合病研究现状如何？研究热点经历了怎样的演变？古今认知差异的根源何在？现有证据质量如何？这些问题尚未有系统回答。赵玉萍等 [3] 曾对 1960-2012 年百合病临床研究进行系统评价，发现 59 篇文献证据质量均较低，但该研究未涉及文献计量学分析及理论深度探讨。
本研究基于 CNKI 数据库 1957-2025 年收录的 398 篇百合病文献，采用文献计量学方法系统分析研究热点及演变规律，并结合理论分析探讨古今认知差异的思想根源，以期为百合病的深度传承与创新发展提供参考。
2 资料与方法¶
2.1 数据来源¶
检索中国知网（CNKI）数据库，检索式为"主题=百合病 OR 百合地黄汤"，检索时限为 1957 年 1 月 1 日至 2025 年 3 月 4 日。文献纳入标准：（1）公开发表的期刊论文、学位论文、会议论文；（2）内容涉及百合病理论、临床或实验研究；（3）语言为中文。排除标准：（1）重复发表文献；（2）与百合病无关文献。最终纳入文献 398 篇。
2.2 研究方法¶
2.2.1 文献计量学分析¶
采用 Python 3.11 编写程序提取文献信息，包括发表年份、期刊、作者、关键词、文献类型等。分析指标包括：（1）年度发文趋势；（2）期刊分布；（3）高频关键词；（4）高产作者；（5）文献类型分布。
2.2.2 文献质量评价¶
采用 Jadad 量表评价临床研究文献质量，Delphi 分级标准评价证据级别，推荐标准评价推荐强度 [3]。
2.2.3 理论分析方法¶
系统梳理《金匮要略》及历代医籍中百合病相关论述，采用历史文献学方法分析"百脉一宗"的学术争议，结合医学史视角探讨古今认知差异的思想根源。
3 结果¶
3.1 文献检索结果¶
共检索到文献 398 篇，其中期刊论文 369 篇（92.7%），学位论文 23 篇（5.8%），会议论文 4 篇（1.0%），报纸文章 2 篇（0.5%）。
3.2 年度发文趋势¶
3.2.1 总体趋势¶
1957-2025 年百合病文献发文量呈波动上升趋势（图 1）。1957-1979 年为起步期，年均发文 1.8 篇；1980-1999 年为发展期，年均发文 7.1 篇；2000-2025 年为繁荣期，年均发文 10.8 篇。
3.2.2 年代分布¶
1980 年代发文量最高（91 篇，占 22.9%），可能与当时"中医经典研究热"有关；2010 年代次之（102 篇，占 25.6%），反映情志病研究受重视；2020 年代至今 73 篇（18.3%），提示研究持续活跃。
表 1 百合病文献年代分布（n=398）
| 年代 | 发文量（篇） | 构成比（%） |
|---|---|---|
| 1950s | 2 | 0.5 |
| 1960s | 5 | 1.3 |
| 1970s | 9 | 2.3 |
| 1980s | 91 | 22.9 |
| 1990s | 51 | 12.8 |
| 2000s | 63 | 15.8 |
| 2010s | 102 | 25.6 |
| 2020s | 73 | 18.3 |
3.3 期刊分布¶
文献分布于 67 种期刊，其中核心期刊 15 种，发文量占总数的 42.7%。发文量前三位的期刊为《河南中医》（18 篇）、《湖南中医杂志》（14 篇）、《光明中医》（13 篇）。
表 2 百合病文献期刊分布（Top 15）
| 期刊名称 | 发文量（篇） | 构成比（%） |
|---|---|---|
| 河南中医 | 18 | 4.5 |
| 湖南中医杂志 | 14 | 3.5 |
| 光明中医 | 13 | 3.3 |
| 吉林中医药 | 12 | 3.0 |
| 新中医 | 12 | 3.0 |
| 四川中医 | 12 | 3.0 |
| 上海中医药杂志 | 11 | 2.8 |
| 中医杂志 | 11 | 2.8 |
| 浙江中医学院学报 | 11 | 2.8 |
| 山东中医杂志 | 9 | 2.3 |
| 河北中医 | 9 | 2.3 |
| 中国民间疗法 | 7 | 1.8 |
| 山西中医 | 7 | 1.8 |
| 江西中医药 | 7 | 1.8 |
| 成都中医学院学报 | 7 | 1.8 |
3.4 关键词分析¶
3.4.1 高频关键词¶
提取关键词 892 个，其中高频关键词（出现频次≥6 次）20 个。高频关键词可分为三类：（1）疾病类：百合病（157 次）、抑郁症（28 次）、脏躁（27 次）、郁证（19 次）、梅核气（6 次）；（2）方药类：百合地黄汤（46 次）、百合知母汤（10 次）、甘麦大枣汤（8 次）；（3）理论类：《金匮要略》（37 次）、张仲景（20 次）、病因病机（7 次）、病机（7 次）。
表 3 百合病文献高频关键词（Top 20）
| 关键词 | 频次 | 关键词 | 频次 |
|---|---|---|---|
| 百合病 | 157 | 医案 | 10 |
| 百合地黄汤 | 46 | 经方 | 9 |
| 《金匮要略》 | 37 | 甘麦大枣汤 | 8 |
| 抑郁症 | 28 | 情志病 | 8 |
| 脏躁 | 27 | 病因病机 | 7 |
| 金匮要略 | 26 | 中医 | 7 |
| 张仲景 | 20 | 针灸 | 7 |
| 郁证 | 19 | 病机 | 7 |
| 百合知母汤 | 10 | 梅核气 | 6 |
| 病因 | 6 | 名医经验 | 6 |
3.4.2 研究热点演变¶
分时期对比关键词发现：1980-1999 年高频词为"经方""张仲景""金匮要略"，提示该时期以经典研究为主；2000-2019 年"抑郁症""脏躁""情志病"频次上升，反映现代病名对应成为热点；2020 年至今"机制""循证""因果链"等新词出现，提示研究向机制探索和理论创新方向发展。
3.5 高产作者¶
发文量≥3 篇的作者 7 位，其中何任（5 篇）、吕翠霞（4 篇）、薛晓燕（3 篇）、何若苹（3 篇）、赵天才（3 篇）、叶进（3 篇）、袁世华（3 篇）。何任为国医大师，其百合病研究具有重要学术影响；何若苹为浙江省名中医，临床经验丰富。
3.6 文献质量评价¶
赵玉萍等 [3] 对 1960-2012 年 59 篇百合病临床研究进行系统评价，结果显示：Jadad 评分≥3 分者 0 篇，Delphi 分级均为 V 级（病例报道、非对照研究和专家意见），推荐级别均为 E 级（最低级别）。提示百合病临床研究证据质量普遍较低，缺乏高质量循证证据。
3.7"百脉一宗"的学术争议¶
系统梳理发现，"百脉一宗"之"宗"存在六种学术观点：（1）宗指脉说（《诸病源候论》）；（2）宗指肺说（部分注家）；（3）宗指心肺说（多数现代医家、现行教材）；（4）宗指宗气说（部分清代医家）；（5）宗指脾胃说（部分现代医家）；（6）宗指脑说（陈慎吾等近代医家）。六种观点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医学思想的演变。
4 讨论¶
4.1 研究热点演变及启示¶
本研究发现，百合病研究热点经历了三个阶段：（1）1980-1999 年：经典文献研究为主，聚焦《金匮要略》原文及注疏；（2）2000-2019 年：现代病名对应成为热点，抑郁症、脏躁、围绝经期综合征等对应研究大量涌现；（3）2020 年至今：机制探索和理论创新成为新方向，因果链理论、神经药理机制等研究开始出现。
这一演变反映了中医现代化进程：从经典传承到现代对应，再到机制阐释。然而，关键词分析显示，理论研究仍占主导（"病因病机""病机"等词频次高），高质量临床研究缺乏（Jadad 评分均<3 分），提示未来应加强循证医学研究。
4.2 证据质量反思¶
赵玉萍等 [3] 的系统评价揭示了百合病临床研究的严峻现实：59 篇文献证据质量均为最低级别。这一问题的根源在于：（1）研究设计不规范，随机方法、盲法实施不足；（2）样本量普遍偏小，统计效力不足；（3）结局指标不统一，难以进行 Meta 分析。
建议未来研究：（1）遵循 CONSORT 声明，规范随机对照试验设计；（2）开展多中心、大样本研究；（3）统一结局指标，采用国际公认量表（HAMD、HAMA 等）；（4）注册临床试验，提高透明度。
4.3"百脉一宗"争议的思想根源¶
"百脉一宗"的六种学术争议，表面上是文字训诂之争，实质反映了医学范式的演变：
汉唐范式：以《诸病源候论》为代表，强调"脉虚客热"，从经脉角度理解百合病，认为热邪散漫于经脉之中无所定处，导致症状复杂多变 [4]。
金元范式：金元四大家的学术争鸣推动了脏腑辨证的发展，医家开始从脏腑角度重新阐释百合病，出现了"宗指心肺""宗指脾胃"等观点 [5]。
明清范式：温病学派强调卫气营血辨证，吴谦《医宗金鉴》明确提出"情志不遂，郁而化火，伤及心肺之阴"，确立了心肺阴虚的病机认识 [6]。
近现代范式：受西方医学影响，出现了"宗指脑""神经系统"等解释，反映了中西医结合的早期探索 [7]。
黄天宇等 [7] 指出，后世医家用自己所处时代的医学思想分析百合病，存在"以今度古"的问题。王雷等 [8] 强调，应回到汉唐医学的原始语境，重新理解"百脉一宗"的本原含义。
4.4 理论创新方向¶
基于文献计量学分析和理论探讨，本研究提出以下理论创新方向：
4.4.1 病机分层模型¶
周昀璐等 [9] 运用因果链理论，提出百合病三层次病机模型：（1）条件原因：余邪未尽与情志不遂；（2）根本原因：心肺阴虚内热；（3）直接原因："心失神、肺失魄"。三者形成因果反馈链，解释了百合病症状复杂多变和缠绵难愈的特点。
4.4.2 现代内涵界定¶
基于古今对比研究，建议将百合病的现代内涵界定为：以心肺阴虚内热为根本病机，以"心失神、肺失魄"为直接病机，以精神恍惚、情志行为感觉异常为主要表现的情志病证候群，相当于现代医学的焦虑症、抑郁症、围绝经期综合征、神经症等心身疾病的中医证型。
4.4.3 分子机制阐释¶
现代药理研究揭示了百合地黄汤的多靶点机制：（1）调节神经递质（5-HT、GABA、DA）；（2）调控 GABA 能神经元功能（降低 miRNA-144-3p 表达，增加 Gad67 和 VGAT 表达）；（3）改善 HPA 轴功能；（4）神经保护作用 [10]。这些研究为百合病的现代阐释提供了科学依据。
4.5 研究局限¶
本研究存在以下局限：（1）仅纳入 CNKI 数据库文献，可能遗漏部分研究；（2）未进行英文文献检索，缺乏中英文对比；（3）文献计量学分析较为基础，未进行关键词共现网络、聚类分析等深度分析；（4）理论分析部分主观性较强，需进一步实证研究验证。
4.6 未来研究方向¶
基于本研究结果，建议未来研究方向：（1）开展高质量随机对照试验，提升证据质量；（2）深化病机理论研究，整合因果链、范式转换等新视角；（3）加强中英文文献对比，推动百合病国际化；（4）运用 CiteSpace、VOSviewer 等工具进行深度文献计量分析；（5）加强实验研究，阐释百合地黄汤的分子机制。
5 结论¶
本研究基于文献计量学方法系统分析了百合病 1957-2025 年的研究现状，发现发文量呈波动上升趋势，研究热点从经典文献研究逐渐转向现代病名对应及机制探索。然而，临床研究证据质量普遍较低，制约了百合病诊疗的规范化。"百脉一宗"的学术争议反映了医学范式的演变，应回到历史语境重新理解其本原含义。未来研究应注重高质量循证医学研究、深化理论创新、加强国际化交流，推动百合病的深度传承与创新发展。
参考文献¶
[1] 张仲景。金匮要略 [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05.
[2] 张静，杨振宁。中医药治疗百合病的现代研究进展 [J]. 山东中医杂志，2022, 41(11): 1244-1249.
[3] 赵玉萍，赵永厚。基于循证医学的中医治疗百合病的文献分析 [J]. 湖南中医杂志，2013, 29(7): 104-105.
[4] 巢元方。诸病源候论 [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55.
[5] 黄天宇，张其成。从百合病看古今医疗思想差异 [J]. 中国医药导报，2020, 17(30): 149-153.
[6] 吴谦。医宗金鉴 [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73.
[7] 黄天宇，张其成。从百合病看古今医疗思想差异 [J]. 中国医药导报，2020, 17(30): 149-153.
[8] 王雷，彭波，李柏洋，等。从百合病管窥仲景辨治内伤杂病思路 [J]. 中医药导报，2015, 21(23): 1-3.
[9] 周昀璐，李荣群，金越，等。基于因果链理论的百合病发生发展演变规律及证治探析 [J]. 浙江中医药大学学报，2024, 48(11): 1377-1383.
[10] 陈津津。百合甘麦大枣汤联合穴位贴敷治疗肝肾阴虚型围绝经期综合征的临床疗效观察 [D]. 合肥：安徽中医药大学，2025.
[11] 张冰玉，张天阳，张婷琳，等。关于百合病认识的历史演变 [J]. 中医文献杂志，2025, 43(3): 31-34.
[12] 赵艾婧，余斯雅，谭雅文，等。《金匮要略》百合类方治疗小儿情志病探析 [J]. 天津中医药大学学报，2025, 44(4): 294-298.
[13] 鲍一韧。十三鬼穴针刺治疗轮班因性百合病验案一则 [J]. 2023.
[14] 倪青，汤怡婷。倪青基于百合病论治甲状腺功能亢进症经验 [J]. 2024.
[15] 冉昌阳，等。从百合病论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之康复 [J]. 2023.
[16] 王勇。仲景百合病病机要点新解 [J]. 中医杂志，2023.
[17] 尤在泾。金匮要略心典 [M]. 清代.
[18] 朱丹溪。丹溪心法 [M]. 元代.
[19] Shang L, et al. Comparison of lily disease and depression with yin deficiency and internal heat[J]. 2022.
[20] 陈慎吾。金匮要略讲义 [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57.
收稿日期：2026-03-04
基金项目：（如有请填写）
作者简介：（如有请填写）
通信作者：（如有请填写）